Miss_Tong

18 May.

a silent noise

这篇简直惊艳,画面感超强。老韩的鼓那段还有二翔可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偏头痛患者的日常:

说好的全文。

#私心超多的乐队paro
#ooc什么的作者尽力了Orz
#叶蓝和周黄差不多分量

 

以上OK的话下文请多指教!


1

“老板,卖琴要不要。”

“哦,等一下。”蓝河停下调弦的手,用绒布小心擦干净手里那把琴上的指纹。“什么型号?几成新?”

“我猜你会感兴趣的。市面上这把琴还真不多。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哦?让我看看。”蓝河这才抬起头来。眼前的人有着一张苍白的脸,带着两个挺大的黑眼圈,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T恤,看上去不太健康。突然凑近的劣质烟味让蓝河想起排练室里经久不散的味道。来人熟练地打开琴盒,蓝河注意到他的手指很长——大概是哪个乐队干不下去只好卖家当转行了吧。这年头摇滚的确不景气了,没出道的乐手还不如马路旁边卖光碟赚得多,趁早转行还能抢个好市口。

 

但当那把琴露出真身的时候,蓝河还是怔住了。

他当然认得这把琴。市面上的确不多,不如说是仅此一家别无分号。这是E○P六年前推出的叶秋限量签名琴一叶之秋,当年嘉世乐队红的时候这把琴一度被炒到天价。

谁都不可否认叶秋是摇滚圈的一个传奇——连续9张单曲登上唱片销量榜第一名,嘉世和叶秋曾影响了整整一代人,吉他技术更是公认的圈内第一。现在嘉世已经衰落,叶秋也离开了乐队,但这把琴的价格依旧居高不下——这把琴从材质、外观到音色都无可挑剔,琴尾还有叶秋的亲笔签名,除了他本人使用的那把——

 

“你……你是叶秋!?”

“嘘,轻点儿,”来人鬼鬼祟祟地看看门外,“叫我叶修。你看看多少钱吧。”

 

2

蓝河觉得自己的大脑有点不够用了。这人说叫他叶修,但是并没有否认他就是叶秋。

 

蓝河试图从面相上解读出些什么来。但他毕竟不是微草乐队那个传说会占卜的王杰希,从眼前这张脸上他只能解读出此人睡眠不足运动不够,可能还需要来点六味地黄丸。况且没有人真的知道叶秋卸了妆到底长什么样——叶秋还在嘉世的时候做的还是视觉系乐队,妆面一直很浓,更是连一张素颜照都没有流出来过。

这样说来,这个有点虚胖、看起来鬼鬼祟祟好像欠了谁一屁股债的人就是叶秋大神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而且,叶秋半年前被嘉世赶出来的事情,也是闹得满城风雨。

 

赶出来当然是私底下的说法。“音乐理念不合”,这种脱退理由对于一个摇滚乐手来说就像因为“性格不合”分手一样自然又必然,把双方的责任都推卸得干干净净。况且明眼人都能看出叶秋和其他成员之间的音乐理念的确不合——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坚持着摇滚与视觉系妆面和曲风,其他成员的打扮却早已与偶像团体别无二致。这其中当然充满了利益考量;视觉系这些年的人气的确低迷了许多,早期的视觉系乐队如蓝雨、微草等等纷纷走上了偏流行的道路。而嘉世的意图昭然若揭:三个月前,嘉世发行了叶秋脱退后的首张专辑,招揽偶像派新秀孙翔当了新任吉他手,曲风更是比偶像组合还甜腻。

 

叶秋火了这么多年,应该还没有落魄到需要当琴的地步吧。难道他要放弃摇滚?滚青蓝河不由得感到一丝悲凉。他当然不希望摇滚走向末路,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些年来唱片已经不能保障乐手的收入,而世人听歌的口味也是越来越偏流行了。

 

“你确定你真的要卖吗,叶……修。”

“是啊,我还有一整个乐队要养呢。”蓝河突然觉得叶修笑得别有深意,“或者说,我们换个方法,行不行?”

 

3

黄少天第一次看到周泽楷本人是在S市主办的RY乐节。蓝雨乐队被安排在第二个,去年才出道的轮回排在了第三。黄少天对这个顺序很有意见,演出结束后坐在庆功会的吧台边把冰块咬得咔咔作响。他说队长队长凭什么我们要给他们暖场啊呸呸呸,你看上手区那群棒立的小姑娘哪个不是周泽楷的颜饭啊VR重要的不是V而是R啊前辈还在上面呢懂不懂礼貌啊我要去给那帮轮回脑残粉好好上一课,哪天周泽楷卸个妆扔大马路上我看哪个还认得出来。跟个闷葫芦似的一句话都不会说我看哪天这家伙不带江波涛出门连菜都没法点。队长你说是不是——

然后他回过头就看到喻文州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昏暗的黄光勾勒出一张和轮回海报上一样英气逼人的素颜。轮回的吉他手周泽楷此刻就站在他面前,修长的身影显得压迫感十足。他脸上一如既往地没有表情,攥着蓝雨地下时期单曲《剑与诅咒》的手却有点抖:“前辈,签名。”

“周……周泽楷!?”黄少天吓得差点跳起来,这家伙走路怎么没声的?“你……要签名?”

“嗯。”周泽楷点了点头,抽出歌词本和签字笔递给黄少天。黄少天顿时觉得自己就像作弊被抓的小学生,一边草草签了名一边心惊胆战地想刚才那段话不知道他听进去多少。

“好了……哎小周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都没看到。”

“卸妆扔路上。”周泽楷老实地回答。

黄少天觉得自己背后都快出汗了。这种情况下即使听到也应该装没听到吧,周泽楷这人还真是和传说中一样情商不太高。“哈哈,我刚才说我另一个帮朋友要的签名吗?你这朋友还是资深粉啊,这张单曲当时只自费出了100张,现在基本上也是有价无市了。”

“我的。”周泽楷双手接过那张单曲,有点羞涩地笑了一下。“前辈,演出很棒。”

 

4

“哦哦,谢谢,”黄少天震了一下,顿时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对周泽楷的印象一直是既爱耍帅又臭屁,虽然圈中人都知道周泽楷并不是拽而是天生话少,但他凭帅气的脸和张扬的台风就能拉起整个乐队的销量也的确是件拉仇恨的事实。这也是为什么轮回的曲风一直很硬派,但一直不乏女性乐迷。“哈,这么老的单曲都有啊。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听的?”

“4年前。”

“那你不是从地下时期就在听了吗,我们成立也不过4年多点呀!”黄少天有点受宠若惊,“其实现在看起来那时候的曲子还幼稚得很呢。最喜欢哪首歌?”

“冰雨。”

“哟,我作的曲!不错不错有眼光,孺子可教。”黄少天得意地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其实我也一直挺喜欢这首,只可惜后来我们曲子多了,早期曲就不太上live了。”

黄少天心情一好,话也情不自禁地多起来,瞬间就和周泽楷从生辰八字、网络游戏、电子竞技讲到了霸图乐队的韩文清最近又被当看场子的在live house门口收了很多钱包,雷霆乐队的新人键盘手戴妍琦看到他和喻队站在一起就笑得很诡异,百花解散以后那个手伤了的吉他孙哲平最近去霸图宿舍对面开了个面馆这是什么居心。黄少天讲得眉飞色舞舌灿莲花,周泽楷就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嗯”“啊”回应几句。

最后黄少天一脸灿烂地说,哎小周啊,你虽然不怎么讲话,但跟你聊聊天还是挺不错的(周泽楷OS:是没人愿意听你讲话吧)。以后要阳光一点嘛。以后跟着哥混,什么内向自闭社交恐惧包治包好,我跟你说以前人家都说我适合做心理咨询(周泽楷OS:谁咨询谁啊)……

 

“呀,黄少小周你们已经聊上啦,”江波涛和喻文州笑眯眯地走过来,出现打断了黄少天的话头。“我们小周可是蓝雨的大fan呀,今后也要请前辈多多指教了。”

“是这样的,”喻文州在吧台上坐下来,“荣耀联盟要搞一个期间限定band,纪念荣耀联盟唱片公司成立20周年。你们俩会分别担任这个乐队的主唱,和节奏吉他。”

“哦,节奏吉他?小周当节奏吉他,那主音吉他是谁?”黄少天挑眉,周泽楷辈分不高,但吉他技术也是圈中公认一流的了。

“叶修。”

“我靠,叶修!?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不过那个老东西不是回乡下组新乐队了吗。而且他现在应该已经不是荣耀的签约乐手了,怎么还请得动他?”

“叶修前辈组新乐队好像也挺缺钱的,”江波涛拿出一份名单,“除此之外,霸图乐队的韩文清前辈和微草乐队的王杰希前辈也会加入。这个乐队阵容绝对是神级的呀。”

黄少天顺着名单向下扫去,热血和躁动慢慢从体内扩散开来。这样的组合足够让每个乐手热血沸腾。“联盟怎么终于想开了要捞一票吗……天啊老叶和老韩都在,这是该听谁的节奏啊……好想看叶修给老韩送钱包啊……”

“另外,联盟这次得到了A市领导的很多支持。十一A市有个大型摇滚音乐节,你们的乐队到时候是绝对的重头戏。从8月开始,你们要在A市进行1个月的封闭排练和录音,出一张5首歌的迷你专辑——意思就是说差不多每人一首。”喻文州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只有1个月肯定是不够的,但霸图微草都要到那时候才能空出档期。我和江副队商量过了,我们今年的巡演都差不多到6月结束,所以你们到时候就先去A市把自己的歌做起来吧,顺便配合熟悉一下。叶修现在也住在那里。”

“会不会有点长?”黄少天犹豫起来。

“那就要麻烦你们两位两地多飞飞了。”江波涛说,“没办法,这次联盟也挺重视的。这个乐队做得好,对大家也都有好处……”

“好吧好吧,那就遂老冯的愿大干一场吧。对吧小周!”既然队长都决定好了,黄少天也就不考虑这么多了。

“嗯。”周泽楷高兴地点点头。阴影里的江波涛偷偷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

5

“什么!?这这这太突然了我要跟大春,呃,就是老板,商量一下。”蓝河头疼地看着这位说中的大神把他家的乐器行当成了自家客厅,“喂喂喂那个音箱不许动啊,好几万呢!!!”

“哎呀,你还怕我把你的东西弄坏。”叶修饶有兴致地拿起两根鼓棒敲着小军鼓玩,“哥混了这么多年,多贵的乐器没见过。再说了,我一叶之秋都押给你了,几十万的身价你还不放心!”

“什么几十万,等你过了气了就不值钱了。又不是魔都房地产,放着也不会升值啊!”

“蓝同学你这话就有点伤人了啊,我现在可是实力新人,潜力股。”

“什么呀我还没确定你到底是不是叶秋呢!”

蓝河心想叶秋大神才不会那么无耻。

 

“哦……”叶修盯着蓝河看了一会儿,“这样吧。你是黄少天的粉吧?看你左耳这排耳洞跟他打得一幕一样。”

“是又怎么样?”蓝河下意识地摸了摸耳骨上那五个环扣。他还在本地的F大念本科,只有课余在表哥大春琴行里兼职时才会打扮得夸张一些。

“那我给黄少天打个电话呗。”叶修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破破烂烂的山寨智能机划拉起来,“黄少天、黄少天……有了。喂,少天?我叶秋啊。”

 

“叶秋!?好啊你这老家伙多久没跟我联系了。怎么你也屈服于高科技用起手机来了,嘉世把你踢走没有经纪人终于要自己用手机了吧哈哈哈哈哈!!”叶修开了免提,黄少天标志性的声音顿时从山寨机音质极差的听筒里喷射出来,杀伤力倍增。叶修皱着眉把手机拿得老远,脑残粉如蓝河也不禁捂住了耳朵。

“没啥,我这儿有个你的小粉丝想听听你说话。”“什么?你怎么跟我的粉混到一起去了,嗯不愧是我,粉丝遍天下。等等你不会是在利用我吧,你那破兴欣想借我大蓝雨的名字火?这可不能答应我们可是竞争对手。哎对了上次那个限定band的事你听说没有啊,到时候我们就能当面打荣耀分出胜负来了快来PKPKPKPK——”

 

蓝河看着叶修果断地挂了电话关掉手机,感到心情很复杂。一方面他想自家偶像的电话怎么能说挂就挂,另一方面又觉得这电话挂得实在大快人心。“怎么样,信服了吧。答应我,以后就让黄少天请你吃饭,你说这笔交易怎么样。”叶修得意地挥挥手里的山寨机,金光闪闪的CHANI UMICON字样闪得蓝河眼睛和头一起疼起来。

 

6

于是叶修就这么死皮赖脸地成为了蓝溪阁琴行唯一一个不付租金的流氓租客。

 

位于A市的蓝溪阁琴行,是这个三线小城市仅有的经营电音乐器的大琴行。因为市里唯一的重点大学F大组乐队的风气很盛、又出过几个有名的乐手,这个小城竟然渐渐成为了滚青朝圣的地点。因此就在F大旁边的蓝溪阁也一直生意不错。

 

随着和蓝河越来越熟络,叶修来店里的次数越来越频繁,而一向好脾气的蓝河炸毛的次数也越来越多。诸如“蓝河啊这把贝司借我三天好吗”,“不行那把Gibson人家明天要来取的你给我放下!”还有“蓝河啊鼓棒再借我几对吧,包子昨天又敲坏一副”,“真的不行了啊叶神……你上周已经拿了5副过去了,我们也是小本买卖哪有那么多消耗品给你啊!!”“嗯……那实在不行的话就再多给我12个拨片吧,要不10个?”,“……拿去吧拿去吧……”

 

也渐渐了解了关于叶修的更多底细。比如他2个月前刚刚东拉西扯地拼起了现在的这个兴欣乐队,买不起乐器也租不起正规的排练室,平时就在对面兴欣网吧的地下储物室里排练,天天被美女老板娘陈果吼来吼去;又比如他们的鼓手叫包子,是个一头长发的脱线青年,时不时会跟着叶修到店里来扯着嗓子大唱“蓝老大的恩情永不忘”,让蓝河捂着耳朵不得不屈服乖乖交出鼓棒。

节奏吉他乔一帆是个彬彬有礼的好孩子,在叶修邀请蓝河去看他们排练顺便监督乐器使用情况的时候恭恭敬敬地端了水过来,蓝河简直受宠若惊得想给他鞠躬。美女键盘手唐柔功底扎实华丽,一看就是正规音乐学院出身的大小姐,不知道为什么会跑到这里甘心当地下乐手;贝司魏琛曾经是蓝雨最早的贝司手,蓝河在见识到他穿着大裤衩死皮赖脸让卖西瓜的给他抹掉零头的时候就彻底粉碎了关于神话起点的想象。

至于主唱的位置则是暂时空缺——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个位置是给叶修在嘉世的黄金搭档苏沐橙留着的。据说这位美貌与实力兼具的金牌主唱现在已经半只脚跨进兴欣的门,一等和嘉世的合同到期就会加入兴欣。

 

蓝河不是没有质疑过大家为什么要放弃原本还算安逸的生活,跑到这个小城市来做不知道会不会有前途的新乐队;也不明白叶修为什么不谋个制作人之类的差事,谋一份有可能是天价的薪水——凭叶秋的名气,这没有什么做不到的。

他自己从小听着摇滚长大,曾因为喜欢蓝雨而练吉他到期末倒退一百名,也曾崇拜黄少天到一口气打五个耳洞回家差点被父母剥了皮,但最后还是因为缺少才能和决心而放弃。他始终无法放下可知的安稳未来与父母眼中沉甸甸的希冀——他从来无法做到不管不顾。

于是蓝河还是乖乖复习冲刺考进F大,在学校的乐手联盟里挂了个副社长的差,顺便组了个乐队当起主唱兼节奏吉他。学校里水平高的乐手不多,喜欢互掐装X权力斗争的倒是不少。

蓝河其实觉得心挺累,他打算最后玩两年,然后忘记一切去过上班族结婚生子养老的生活,翻出旧照片时哈哈一笑对儿子说怎么样你爸当年就是这样追到你妈的,这也就是蓝河为自己规划好的未来了。简单,清晰,看得到终点。

 

直到叶修那天晚上关店时突然跑到蓝溪阁门口。“蓝河你有空吗,沐橙今天从嘉世那边逃出来,不如来听听我们的新歌吧。”

蓝河看看晚上没什么事,也就如约去了。和陈果说明来意走进地下室,这个空间低矮得让他差点以为抬头就要撞到天花板。堆满了旧电脑的角落把空间压缩了再压缩,自家借来的音箱在电脑和电线的夹缝里艰艰难地站着。

 

包子不知道为什么勾着数学系大学霸罗辑的肩跑过来大叫蓝河老大你好你来啦叶修老大从下午就开始念你啦,罗辑被他勾得直翻白眼,挣扎着说你好我是11数院的罗辑,他们找我来做编曲参考……包子你快放开啦!乔一帆仍旧是羞涩地笑着端杯水过来就回去背起了琴,唐柔站在键盘后面对他点点头。魏琛趿拉着人字拖说哟小蓝雨粉又来啦,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神一样的少年蓝雨的初心,而当苏沐橙跟着叶修最后走进来摘下墨镜对他挥手打起招呼的时候,蓝河觉得自己激动得快要窒息了,他也是曾在青春期把苏沐橙的杂志封面藏在抽屉里望着发呆的人。

 

然后叶修调好音箱拍拍手,“好了,各就各位。包子给四下,我们走。”

 

然后锵、锵、锵,鼓声响起,吉他、贝司、键盘依次加入。

这是一首配器很重的曲子,充满层次感和张力,旋律却异常轻松高扬。叶修呼啸而过的主音吉他带动着听者的情绪,鼓声里透出活泼的生命力;节奏吉他低调稳重地烘托着旋律,贝司低沉的节奏线游走着仿佛要冲破胸膛。苏沐橙的音域很广,高音华丽有力低音性感厚实,副歌处不断拔高的旋律让蓝河整个人都热血沸腾起来。一瞬间,蓝河觉得自己穿越回了那个六年前被朋友拉着听了第一场嘉世live的少年。他最初的感动和躁动,他第一次听到摇滚时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竖起来的感觉。

而最让他惊讶的,是他们演奏时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无比认真、无比沉醉又无比快乐的表情。每个人看起来都是在切切实实地享受着音乐带来的快乐。和叶修眼神交汇的时候,那张平时没有精神的眼睛里无比虔诚的神采让蓝河一震。

这是一个尊重音乐的人。也只有因为这样,音乐之神才会无数次地眷顾他。

 

明天,再多给叶修一副鼓棒吧。蓝河想。

 

7

周泽楷一到A市,就被这个城市来了个下马威。

首先是当地的交通。江波涛怕他迷路,一再关照他到了火车站就打车,还给他写了地址的小纸条方便他跟司机沟通;但周泽楷背着行李和两把吉他转了半天也没找到一辆空车,写着出租车扬招点的地方只有一群老头在打扑克。他试图拿出手机查○度地图,却发现这个城市根本没有GPS导航。

只剩下最后一个选择了——问路。

这显然是周泽楷最不希望看到的情况。尽管已经是出道乐手,但他在和人交流方面的问题一直没有解决。但是没办法也只能上了,早死早超生,他闭起眼下定了决心。

“请问……这里……”他把纸条伸到一个摆摊卖土特产的大妈面前。

“哦哟,这个地方在F大附近,离这里很远的哎,你没骑车啊……”大妈抬起头看到周泽楷的脸,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哎呀小伙子,你长得蛮精神的呀!不是本地人吧?是来报道的大学生啊?开学还早着呢吧!”

“不……”周泽楷想说不是,但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小伙子啊,你是第一次来吧!那买点我们这里的特产吧!带回去送送人嘛,你看这个香醋,还有那个糕,都是有名的,带回去给你爸爸妈妈尝尝。”大妈说着挑了一大袋土特产就往周泽楷怀里塞。

“不……车……”大夏天的周泽楷急得汗水直流,一手拎着行李一手抱着一大堆东西不知所措。

“哦,你说车是吧,老王,老王!”旁边打牌的其中一个老头闻声转过来,“你送送这个小青年到F大吧,他买了我们家好多东西咧!”

“我……不……”周泽楷看着那个老头推着一辆电动车就往这里走,心想自己还没付钱就给包邮,这A市的人是不是有点热情过头。

“喏,阿姨给了你5瓶香醋,20条糕,还有这个护身符,算阿姨送给你的,你可以送给女朋友,包你因缘顺利。一共是340,阿姨已经给你打了85折了,还给你送到学校,送货费都不收你了。你到底给不给钱?”

大妈眼睛一瞪,周泽楷注意到她的身材至少能干翻两个自己,只好低头掏钱。

正在周泽楷拎了一大包特产被拉着坐上老头电动车后座的时候,他看到救星从站台走了过来。“黄……黄少!”

“小周?你在干什么?”

 

8

联盟这次的安排不可谓不周到,他们甚至给周泽楷和黄少天在F大附近找了套两室一厅的房子。两人终于找到公交车,坐过站又在烈日下步行一公里后终于找到了地方。

“呼……装修得还不错,床单空调电脑洗衣机都有,”安顿好行李,黄少天随手把连帽T恤扯起来擦脸上的汗。“热死我了。小周你不热?”他惊异地看着周泽楷衬衫规规矩矩扎在长裤里,第一颗纽扣都没解。

“嗯……”周泽楷瞟了一眼黄少天拉起T恤露出的腰线,暗自红了脸。

此时两人安静下来,想到接下来要和这个闷葫芦住一个月,饶是身经百战从未冷场的黄少天心里也有点虚,只好拿出手机。“叶修说好要来给我们接风的,人呢……”

 

十分钟后,他们坐在了F大附近的小火锅店里。

“简直就像结婚的新房一样。”叶修摇头评价着两人的临时住所,抢黄少天肉的筷子倒是毫不含糊,被黄少天和蓝河同时狠狠瞪了一眼。周泽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寂寞地拨拉着碗里的菜叶子。

叶修一直没出息地在锅里捞剩下的肉,大家都吃完了才一拍大腿沉痛地说:“哎呀,出来匆忙,钱包没带。”一边还挤眉弄眼地看看蓝河,意思是说好的偶像请你吃饭,怎么样不骗你吧。

太假了!所有人都在心里嘀咕着。

“叶修你故意的吧!?”黄少天用漏勺指着叶修,“无耻!竟然叫千里迢迢赶过来的后辈买单!”

“哎呀大明星黄少天,这都不愿意就太小气了啊。再说我现在可是新人……”叶修剔牙,一脸你能把我怎样的表情。

“还是我来吧,也该尽尽地主之谊。”蓝河坐不住了,说着就去拿钱包。叶修在他心中的形象再次降到了冰点。

“这可不行,哪能让你一个学生掏钱,”黄少天连忙按住蓝河,“我来我来——哎我好像没带够现金,这里是不是不能刷卡……”

最后还是周泽楷付钱买的单。

 

饭后叶修和那个叫蓝河的大学生把他们送回了住处。蓝河给他们指了一路早饭摊夜宵摊便利店,再三感谢了黄少天给他签名、周泽楷为大家买单,一边说一边鄙视地瞪了好几眼叶修。叶修乐呵呵地掏着耳朵照单全收,黄少天老觉得他笑得有点得意。

 

9

黄少天洗了澡穿着一件汗背心跑出来,胡乱擦着水淋淋的头发。“哎呀好爽,就是差点没分清哪边冷水哪边热水……哟小周你在练琴啊,这么勤奋?”

“写歌。”周泽楷坐在地上抱着把木吉他抬起头来,眼睛亮亮的。周泽楷比他先洗了澡,此刻穿着宽松的长袖T恤坐在空调下面,身边散乱着一叠五线谱纸。黄少天再不服气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真的挺帅的,现在抱着吉他安安静静的样子和平时那个舞台上张扬的吉他手判若两人,不过都是不输给平面模特的英俊。上帝还真是不公平,黄少天想。

“咳,还有一个月哪,其实不用这么急吧……”黄少天突然发现自己走了神,有点不好意思。

“想到了,怕忘。”周泽楷笑笑,随手扫了一个和弦。

“哎,我懂。说起来,其实我也有一段,刚才洗澡想的。要不你听听?”黄少天兴奋起来,坐在了周泽楷身边。

“行。”周泽楷点点头,示意他听着。黄少天清清嗓子随口哼起旋律,周泽楷则一点点顺着他的歌声配起和弦。有时黄少天还在酝酿下一句,伴奏就走到了他的前头,两人的想法常常不谋而合。

一段哼完,他们对视着笑了。

“还挺好玩儿的。我和我们队长也经常这样玩儿,不过没想到你玩hard rock的,还会配这么小清新的伴奏。”黄少天笑得眼睛弯弯露出一口白牙,扯了一张纸,“来来来,记下记下。回头让我好好想想歌词该怎么写。”

黄少天一边唱一边刷刷地记着谱,周泽楷就歪着头静静地等,在他吟唱的时候加上新的编曲。一开始依旧是简单的和弦,进入副歌以后就加上了更多的技巧,泛音、slap,愣是把一把琴弹出了两把的效果。

周泽楷从来不会讲,但至少在这一刻,他觉得他明白了黄少天想表达的东西。轻快的旋律中带着淡淡的惆怅,诉说着无法靠近的咫尺之遥。想要靠近,想说出来,想要告诉你我心底的声音。这是青涩的蓬勃的恋爱的歌。

他看着那个认真记谱的青年,眼神亮亮的锐利而骄傲,脸上因为用力兴奋泛着一抹红光。原来那样充满魔力的声音就是从这张嘴里发出来的,声音清亮一如他第一次见到的台上那个主唱。

你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周泽楷的吉他最后在一个充满悬念的泛音上停下来。刚才那种配合无间的感觉太过良好,他简直有种冲动想要直接告诉黄少天自己对他的满腔感情——但江波涛说要以退为进,步步为营。虽然周泽楷不太懂到底该怎么做,不过不要急着表白总是对的。

 

所以在黄少天心满意足地准备去隔壁房间睡觉时,他只是默默翻起了白天那堆土特产。“这个,送你。”

“哦,谢啦……这是啥,S市流行的平安符吗,看着像给女孩子的啊?不过还是谢谢你啦。我去睡了啊晚安!”

黄少天拿着那个护身符对他挥了挥手,没有看懂上面篆书写的字。

——早生贵子。

 

10

“音箱再借我几天吧,下周日肯定还你。谢了。”蓝河放下电话,叶修的头像在屏幕右下角闪烁起来。

“……好吧,但是周日一定要还了。”蓝河意兴阑珊地回过去。

“你今天有点反常啊,怎么不问我要不要脸了?”

“烦着呢,这个月我们要上S市大学生音乐节,主音吉他家里出事了,可能赶不回来演出。”蓝河突然灵光一现,“对了,叶修你认不认识什么弹吉他的可以来帮个忙?就3首歌,两首蓝雨的一首嘉世的,这周末和我们合一合就行了,应该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有报酬吗?”蓝河仿佛在屏幕上看到了叶修那张欠揍的脸。职业乐手都是要演出费的,自己刚才也没想到这一茬。VD音乐节纯属各校大学生自娱自乐,为了避免商业化一家赞助也没有拉,大家都是倒贴钱进去的,当然不会有酬劳。蓝河知道规矩,但还是忍不住有点心寒。他咬咬牙,兄弟几个凑凑拿个500总该没问题,大不了自己出个大头。

“多少,500行不行?”

“哈哈,骗你的。哪能收你的钱,我来给你们support。”

什么!?蓝河揉揉眼睛,别说请客吃饭,连几毛钱一个的拨片都要算得清清楚楚的叶修竟然无偿support!?等等这不是重点吧,叶神来给我们弹吉他!?这也太科幻了。这简直就是姚明去○大打院系杯篮球赛,陈景润去考华罗庚杯小学奥数呀。

“怎么不回?吓到了?你帮我这么多,我早就该谢谢你了。怎么样,感动吧?”叶修又是那个叼着烟的QQ默认表情。

“你是认真的吗……”蓝河警惕地问。

“怎么不是,我还从来没去名校弹过琴呢。你说我要不要戴个眼镜搞得斯文点,你们学校的妹子都喜欢什么类型的?”

蓝河突然有点紧张。叶神真要来?那也太轰动了!不过反正没人见过他素颜,应该也不会被认出来。而且他们的水平蓝河自己心里清楚,也就是大学生乐队里还能嚣张嚣张,放在职业级的面前根本不够看。而且他们还要cover嘉世的歌,这不是班门弄斧吗!?

“怎么样,大神给你弹吉他,这种待遇可不是人人都能享受的哦。怎么样,队长,什么时候排练?还是说你怕了?”

“……怕个毛!明天3点左摇!”

 

11

左摇排练室位于蓝溪阁琴行隔壁一家电子游艺城的地下,是这个小城唯一的排练房了。叶修在黑洞洞的通道里向下走了三四层才到达,一边怀疑这里的通风和防火措施能做到什么程度。

几间相邻的排练室虚掩的门里传出吉他声和鼓声,叶修掐灭手里的烟,推开其中一间的门。

蓝河他们正背对着他排练,令人怀念的旋律传来,叶修不由愣了一下。

 

What is illusion? What is reality?

Everything is constructed by prejudice

Stereotype, selective perception

I just wanna break all the barriers toembrace what you see

……

 

这是嘉世的一首老歌,也是他们已故的前主唱苏沐秋留下的唯一一首歌词。苏沐秋写曲子是一把好手,写歌词的时候却常常挠破了头,只好让妹妹苏沐橙代笔。但这首歌他却坚持要自己来写,捧着一本汉英词典翻了大半宿。

随着嘉世的风格越来越商业化,苏沐秋的早期曲出现在live中的频率越来越低,连KTV都很少有人点这首来唱。原来还有人记得这首歌。叶修不由弯起了嘴角,他之前听蓝河提过他是主唱,却从没听过他唱歌。蓝河的声音清清脆脆的,没有苏沐秋淡淡的慵懒jazz腔,真声用力顶上高音的嘶喊倒让这首歌有了点别样的青春味道。

 

“好的,这遍好多了!曙光这里你和言飞一定要同步进来啊,不然急走的感觉就出不来了。来来,我们再来遍,”蓝河拍拍手,乐声戛然而止。叶修就在这时敲了敲门。

“哎叶修?你来了啊。介绍一下,这位是叶修,是我这次临时请来帮忙的,是专业的吉他手。这是我们的贝司手曙光,这是鼓手言飞,我们都是同学。”两个大学生模样的青年分别和叶修握了手。

把三首歌过了一遍,叶修发现蓝河的乐队水准比他印象中的学生乐队要好多了。其他两人也很快发现叶修的确是专业水准,纷纷要叶修指点指点。叶修摆摆手,“不错不错,基本都顺下来了。贝司偶尔有错音,喻文州的贝司线注重的是旋律性,不像有些歌的贝司那么好混,有时候还是比较明显的,回家再好好背背谱吧。鼓手注意不要抢拍,整个团的速度都掌握在你手里,要稳住。主唱……没什么大问题,你的声线挺好,曲子也很熟。就是扫弦的时候音有点不干净,这个回头我再单独跟你练练。”

“嗯。”蓝河耳朵有点发红,心里却很感激。他原本担心叶修排练时会划水,或是因为觉得自己曲子被cover得走了样而生气,没想到他会那么认真地听自己的问题。“还有半小时,我们再过一遍吧。”

乐声再次响起。蓝河一遍遍唱得声嘶力竭,T恤后背都洇湿了一大片,发梢贴在白皙的脖子上,看得叶修有点走神了。

 

真年轻啊。

那个夏天,他们也是这样挤在嘉世又小又破的排练室里训练。没有空调的地下室令人难耐,汗水从头发里流下来模糊了视线,大横按因为手汗而不断打滑。他们蹩脚地cover着一点一点扒下来的谱子,一遍遍模仿live视频里模糊的动作,背着队友对着镜子偷偷练习扔pick和飞吻。彼时的他们会为一段即兴的默契欢欣不已,捧着苏沐秋青涩的原创一遍遍练习,连隔壁群租房凶神恶煞的大妈威胁再吵就要报警都没能坏了他们的好心情。他们只想着前进、前进,写出最好的曲子,撕开所有的围墙,让全世界人都听到他们的声音。

只不过,再也回不去了。叶修静静地弹出最后一个和弦。

 

12

出排练室的时候,蓝河一眼就看到了正往隔壁排练室走的那个人。他存心低头系鞋带磨蹭了一会儿,却还是被叫住了。

“哟,这不是蓝副社长吗,”那人刻意把副字念得很长,“真巧啊,你们也来排练?”

“垂杨?你怎么会在这?”笔言飞冲上去,“你不是说家里有事要回去吗?”

蓝河没有说话,只是直直地盯着垂杨。其实他早就心知肚明家里有事只是个借口。垂杨仗着自己吉他技术不错,对其他成员的态度一直很傲慢,觉得学生乐队限制自己的发展,早就有意找别人组队。乐队本是来去自由,但离演出只有一周不到突然找借口离开,大家自然都很被动。

“现在没事了,不行吗?”垂杨站在一群社会青年当中,一脸小人得志。

“你……”笔言飞冲上去要揍他,被曙光拦住,“言飞,别冲动。”

“哟,蓝副社长……这是,找了个新人的节奏?不像我们学校的人吧……”叫做垂杨的年轻人冷笑一声斜眼扫了扫叶修,“怎么样,蓝副社长,VD我们也报名了,到时候一起切磋切磋?”

“切磋就切磋!言飞,曙光,我们走。我们VD见。”蓝河也被激起来,扫视了一圈垂杨的人,希望自己没有输了阵势。

 

“刚才那个人就是你们的主音吉他?怎么回事?”叶修被蓝河带去学校附近的面馆,在蓝河的推荐下点了这家店有名的鳝丝面。

“哦,他啊……其实和我们不合也蛮久了,嫌我们技术不好呗。”蓝河一边吃面一边苦笑着抽抽鼻子,“也没办法,我们自己也知道没有天分,组乐队也就是图个开心。不像你……”

“像我怎么了?我还羡慕你呢,大学生,有文化,不像我这种待业社会青年。以后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我啊。”叶修看着蓝河鼻尖上的汗珠,有种伸手抹掉的冲动。蓝河个子不高,长相乖巧清秀,应该是妈妈阿姨们会喜欢的类型。偏偏却是个摇滚小青年,一串耳钉耀眼得很,有种别样的青春叛逆感。

“唉,好烦啊……”蓝河放下筷子嘀咕起来,“按VD的惯例,到时候搞不好要起哄我们斗琴……还要找新的主音吉他……哪儿那么好找啊……”他刚才也是好面子一时冲动,现在考虑起后果来顿觉压力山大。

“你弹得没那个小子好?”

“嗯,我自己也知道啊……”蓝河盯着眼前的面汤,“别的不说,他的技术倒真是没什么可挑的,练得也很用功,我们社里也没人弹得比他好了。”

“真的?”叶修突然拉过蓝河放在桌上的左手。蓝河一惊差点把面汤打翻,随即发现叶修只是专注地在研究他的指尖。蓝河手指不算长,按说不是那种天生适合玩乐器的人,但指尖的茧一点不薄。“我看你也是练得挺刻苦的,听得出来。”

“是吗……”蓝河还没被别人这样翻来覆去地捏过手,脸上不由得有点发烧。其实叶修的手才是吉他手应该有的模板——手大,手指也细长,还很白,他曾无数次在教程里凝视着这双手在吉他上演绎出精湛的solo。“不能和你比啦……”

“别急着找吉他手了,音乐节几号?我到时候继续做你们的support吧,反正那个限定乐队要8月才开始录音。在此之前我就先给你点拨点拨技术,也算回报你这几个月对我的支持。”

“真的吗?”蓝河的眼睛都亮了,一时忽略了叶修还捏着他的手没放。“谢、谢谢……那真是帮大忙了。但是你那么忙,又是限定乐队,又是兴欣的……”

叶修被他脸上满满的感谢和犹豫逗笑了。他想蓝河真是个好孩子,像小动物一样喜怒都很容易形于色,既心软又敏感。但不管是对人还是音乐都很认真,让人忍不住想欺负欺负,又想帮他一把。“没关系,都是举手之劳。”

 

13

“叶修……”蓝河抽回手,“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不考虑去当个制作人什么的吗?你作曲编曲都在行,吉他又弹得那么好,应该能拿到很好的待遇啊……或者去加入别的乐队什么的,张佳乐不就转去霸图了吗。霸图现在四个人,我看他们再加一把吉他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哪儿那么容易啊,”叶修苦笑着点了支烟,“首先,我不想退居二线,写歌都要按公司给艺人的定位来。自己本身人气高的情况下,对曲子风格才会有拍板权,否则什么都得听公司的。至于换个乐队,霸图是他们那儿正好走了主唱,不然哪来的空缺。再加个人,利益分成都要变,难免有人不开心。再说我要是去了,不就明摆着是嘉世把我赶走的了吗?现在我算是自愿和荣耀联盟解的约……联盟也要考虑公关影响的,毕竟嘉世的销量还在。”

“哦……”蓝河眨眨眼睛,听得一愣一愣的。“那你现在是自由身?那为什么那个限定乐队还会有你?”

“他们给钱呗。他们需要我的名气,我也需要他们的资金,明码标价,谁也不欠谁。”叶修做个成交的手势。

“不过……现在你一切都要从头做起,应该很忙吧。”蓝河有点理解叶修黑眼圈的由来了。

“是啊,现在只是找乐手、写新曲、解决乐器和排练场地。等资金到位了我们就要买新乐器了,也有钱租正规的排练室,就不用这样厚着脸皮跟你借啦……以后还要联系live house、接商演、发唱片、贴海报,可能还得开个微博什么的……其实新曲的封面什么的沐橙那边已经在构思啦,到时候宣传还要麻烦小蓝你帮个忙,上网什么的你们大学生懂。”

“嗯,好。”蓝河认真地点着头,决定能帮多少就帮多少。

“回琴行吧,我们再练练琴。”

 

14

不管怎么说,在居民区里练琴还是有点扰民。联盟给限定band在左摇长期包了一间排练室,并叮嘱他们一定要戴好墨镜口罩晚上再去——这种危险地带,他们被认出来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不过这小城市实在没什么娱乐,两个人又都是高中一毕业就跑去组乐队的,除了音乐和工作之外也就是两个普通的宅男。于是黄少天和周泽楷白天就窝在临时住所里写写歌打打游戏,吃过饭再裹成粽子去排练房训练。叶修有时候也会一起去排练房,三个人讨论讨论作曲总是能聊到深夜。

这样长假般的生活,不知不觉已经过了整整三个星期。

虽然两个人性格天差地别、还是竞争对手,不过两个同好住在一起,总是件让人愉快的事。唱片市场不景气,蓝雨和轮回都想在下一张专辑里尝试新的突破。两人几乎把想尝试的元素都聊了个遍——当然主要是黄少天说,周泽楷用吉他回应——古典、爵士、乡村、布鲁斯,乃至工业金属、迷幻和硬核,他们尝试着各种风格的旋律和编曲。黄少天总是聊着聊着很激动地说等等这里让我记下来,我要用在新曲里,周泽楷你不许抢我的啊!周泽楷就笑,好脾气地说好。

黄少天逐渐发现周泽楷这人的确不错,长得帅气——虽然比自己还差点吧——但吉他技术好,无不良嗜好,除了不爱说话以外人也很好相处。虽然有时候太言简意赅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但好在他带了把吉他,音乐方面的交流基本没什么障碍;至于生活中,反复确认几个答案,总能知道他想表达什么的。反正讲话是黄少天的专长,多讲几句他也没什么意见。两人在喜欢的乐队上也格外相近,黄少天讲着讲着眼睛就亮起来的乐队,周泽楷总是能准确地还原出他喜欢的那些旋律。

跟这人过过日子还挺不错……黄少天看着周泽楷晾两个人T恤的背影迷迷糊糊地想,S市男人家务一手包还真是名不虚传……呸呸呸我在想什么!?

房门上挂着的小护身符随着空调的风摆动个不停。

 

15

周泽楷发现自己的调音夹坏了,拿调音夹戳了戳黄少天。黄少天正把一条腿踩在椅子上蜷着打网游,汗背心被他卷到肚脐上面,露出一截白白的腰来。最近这个叫荣耀的网游很火,黄少天开了个叫夜雨声烦的剑客号在里面跑来跑去抢BOSS乐此不疲,还拉着周泽楷注册了个神枪手号天天陪他PKPKPK。

“哦,坏啦……去琴行看看?”黄少天打完副本,差不多也到该出门排练的点了。

 

营业时间已到,但蓝溪阁琴行的灯还亮着,并且传出了钢琴的声音。

“叶……”周泽楷惊讶地转过头。黄少天也发现了问题­——琴凳上那个有点虚胖的背影,不是叶修又能是谁?那天一起吃饭的大学生——黄少天从耳钉上认出了他——现在正坐在他身边,叶修似乎正在手把手教他弹着什么曲子,手越过他的腰覆在右手上。

黄少天拉着周泽楷蹲下来,恨不得立马把这件事昭告全世界。他一边鬼鬼祟祟地掏出手机点了录像键,一边压低嗓子问周泽楷:“叶修还会弹琴?”

周泽楷摇头表示不知道,眼睛却是盯着叶修一点点把人家往怀里带的身影。他突然想要是自己也会弹钢琴就好了。但黄少天应该不会老老实实让他这么教……

 

“外面有人。”琴声戛然而止,还是叶修先听到动静跑出来开门。黄少天和周泽楷忙不迭站起来,蹲得有点腿麻的两人头同时撞在了拉到一半的卷帘门上。

“哎哟叶修,都是你,人家都关店了还在这里弹钢琴玩,害我们都不能进来了……哎哟好痛……”黄少天撞得有点猛,连废话都少了几句。周泽楷自己也挺疼,但还是忍不住伸过手掌给黄少天揉揉,一头软软的短毛扎得他手心痒痒的。黄少天手忙脚乱地收着手机,也没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妥。

“叫你们偷窥民宅,遭报应了吧?”叶修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人,“来干嘛的?人家都关店了。”

蓝河还没收拾好自己的心跳。他突然反应过来刚才两人靠得太近了,周围属于叶修的劣质烟草味还没散去。他莫名其妙地有种捉奸在床的感觉,而且还是被自己的偶像黄少天,简直埋在钢琴上不想起来了。

“什么民宅!?这是琴行,公共场所!这么大的玻璃门不让看我们看哪里去啊!再说谁知道你还会弹钢琴……你不是乱弹的吧?”

“呵呵,自己听听不就知道了。我在教蓝河同学弹悲怆第三乐章呢。”

“明明是小星星……”蓝河嘟囔了一句。

“听听,离录音还有一个月不到了,你还到处玩。叶修你要脸吗?对得起我和小周不眠不休日夜辛勤作曲吗?”

“呵呵,那你荣耀在线时间怎么比我还长。”叶修突然从墙上取了一把小提琴,“对了我听说小周会这个。怎么样,来一段?”

“……”周泽楷沉默地接过琴和弓,“松香,毛巾,有吗?”

“有……”蓝河愣了一下,赶紧张罗起来。

黄少天也愣住了,他可不知道这位摇滚圈第一帅哥还有这一手。叶修给了个中央C上方大六度的A,周泽楷把琴架在锁骨上,低下头调了会儿音。今天的他仍是一丝不苟地穿了件黑色修身衬衫,下摆规规矩矩地束在休闲裤里,配上把小提琴倒是丝毫不违和。

“准备好了吗?我要开始了。”

叶修话音刚落,飞快的三十二分音符就开始在他的指尖流淌。他的双手在琴键上飞快地跃动敲击着,极富规律而又轻盈如同流水的旋律从他快得几乎产生幻影的指尖上流泻出来。是帕格尼尼的小提琴炫技名曲《钟》,李斯特曾将这首曲子改编成钢琴演奏的版本。细碎而精确的音符模拟着钟表的节奏,随后过渡到伴奏等待着小提琴的加入。

周泽楷的小提琴旋即跟上,充满张力的音色瞬间抓住听者的耳朵。连续的跳弓、顿弓将曲子推向高潮,细腻有力的揉弦使人联想起他吉他solo时扎实的基本功。他的左手在指板上飞快地变幻着把位,泛音、双音不断丰富着曲子的音色与层次,右手运弓间的激情澎湃让他看起来更接近舞台上那个不可一世的吉他手,而不是平时那个木讷寡言的青年。一段快节奏的拨弦之后,曲子在不断上升的主旋律变奏中收了尾。

一曲奏完,四人都长长地出了口气。“不错啊小周,这水平怎么没进音乐学院?”叶修合上键盘盖。

“……吉他。”周泽楷言简意赅地说,意思是后来去弹吉他了,眼睛却是盯着黄少天的方向。

“怎么啦?很棒啊,没想到你还会这个……”黄少天以为他是要自己评价,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皮厚如他也不得不承认刚才周泽楷是帅得有点犯规,他觉得自己有点能理解轮回脑残粉的心态了。外界都称叶修和周泽楷是吉他界的前后第一人,看来扎实的古典功底功不可没。

“不错不错,这都能拉下来,我心里就有底了。”叶修站起来点了根烟。“其实我最近酝酿了一首新曲,这曲子要是能做出来绝对是里程碑式的……”他一边说,一边慢条斯理地在店里找起烟灰缸。

“卖什么关子啊你,快说快说!”黄少天从蓝河手里接过烟灰缸塞给他。

“就要看你们敢不敢一试了。”叶修眯起眼睛,“还有,有没有胆跟我一起说服老韩和大眼。”

 

16

“13分钟的纯乐器?开什么玩笑,光黄少天就坚持不了这么久不出声吧。”王杰希皱着眉头说。

霸图和微草的巡演结束,韩文清和王杰希也是分别从B市和Q市赶往A市。人到齐之后,作曲的进程骤然加紧。不得不说这支神级乐队的能力的确很强,每首曲子都保留了原有的风格,又因为高水准的个人能力和编曲更加精彩,磨合起来也是神速。虽然气氛有点压抑——有韩文清在,这种情况也是难免的。黄少天有点理解上次聚会的时候张佳乐一脸有苦说不出的表情是哪里来的了。此时大家的曲子都已选定,也做好了编曲,只差叶修的那首。作曲讨论会上,叶修给每人发了一份时长约17分钟的乐谱,其中13分钟是纯乐器演奏——并且,有一半不是大家平时惯用的乐器。

“王杰希你说谁呢!再说我是有唱段的还不止一段呢!”黄少天忿忿地说。

“少天是有唱的,不过好像的确有点少……那给你两个沙球?”叶修若有所思。

“去你的,以为我是没选上表演的幼儿园小朋友吗!?”黄少天瞪他一眼,“不过我们之前大致录了个demo,这首曲子真心不错,必须是史诗级的。小周你说是不是?”

“嗯。”周泽楷听到自己被点名赶紧从善如流。

“听听demo再说吧。”叶修摸出一个iPod,“鼓和贝司是我先加着的,你们听个意思就行。”

 

曲子由黄少天的清唱开始,无歌词的吟唱仿佛创世之初的圣光。随后周泽楷的小提琴跟上,与人声相仿的音色与黄少天相互追逐呼应,两个声音交织出轻快的主旋律。接着慢慢黄少天淡出,叶修的钢琴不知不觉地潜伏着,一开始仍是轻快,却是山雨欲来的节奏,风格顿时峰回路转地转向紧张与沉郁。狂风暴雨般的节奏最后终结在几个重音上。

片刻的寂静后,古典吉他的solo响起,一开始是犹疑的、简单的,后来却是越发轻快、活泼起来,坚定地回归了主旋律明亮的基调。手鼓声渐起,古典吉他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快,小提琴也加入这舞曲般的狂欢。而后电吉他切入接管了旋律,节奏吉他、贝司和架子鼓依次加入后,风格转成了熟悉的摇滚,曲调充满速度感又充满希望。两把吉他的交替叫嚣宣誓着重获新生一般的快乐,加重的鼓点带起人们内心的鼓动,贝司坚实有力又华丽多变。黄少天充满张力的声音响起。

Can you hear me screaming?

Can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ing?

Break the limitation and make your own rule!

Open to adventures and free your soul!

Rockers! Never stop!

 

所有的乐器在同一个节拍上停了下来。

叶修放的声音不算响,排练室里却仿佛出现了回音。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曲子是不错……”最后王杰希打破了沉默,“但舞台表现力呢?”

“小周拉小提琴还不够看吗?人家以前可是差点进了音乐学院,女粉丝里的人气肯定有保证。大眼你不是弹古典吉他出身的吗,来段轮指什么的还不够惊艳?你上次在live里弹吉他都是地下时期的事了。少天唱功好这是圈内公认的,这种曲风其实很适合他的嗓音。再说老韩和我的技术,你信不过?”

“你说的是不错。但我们是摇滚乐队,fans能接受这样的现场吗?观众想听的是摇滚,是宣泄,不是实验。这样慢热的曲子,他们会有耐心听完吗?”

“不试一试怎么会知道呢?如果说这个圈子有哪个乐队敢做这样的尝试,那也只有我们了。”

“我仍然认为你的决定很冒险。”王杰希放下手里的笔,“这次联盟的意思很明确,就是要打榜。现在形势艰难,和联盟闹僵了对大家都没什么好处。我是微草的队长,我必须为乐队的利益考量。”

“大眼,你太低估观众的品位了。”叶修正色盯着王杰希大小分明的双眼,“况且观众的品位也不是需要你去迎合的东西。作为一队之长,我钦佩你的责任感;但你如果永远固执己见,只会浪费自己的才华,也是在压抑队友的才能,和整个微草的未来。”

“叶修,”王杰希站起来,“这次的限定乐队要疯一把也可以,但是请你不要对我的决定多加评论。对我来说,摇滚就是摇滚,乐队的统一性才是最重要的。我明白现在的微草适合什么样的曲风,微草的fans想听的又是哪种曲风。我不会冒着解散的风险做没有意义的尝试。”

“你是想要平庸,还是想要传说?你是想活在过去的桎梏里,还是想创造新的规则?你做音乐是因为喜欢音乐,还是为了fans和销量?王杰希,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叶修毫不示弱地说,语气严肃异常。

“别闹了!”一直没说话的韩文清突然出声,“都冷静点。先散了吧,这首曲子改天再议。”

 

17

作曲会议就这么草草地散了。三人匆匆离开,留下黄少天磨磨蹭蹭地收着东西。刚才叶修的话还萦绕在耳边,让他不由得想把积压的思绪找个地方倒出来;周泽楷显然就是个不错的听众。

两人走出左摇的时候又是接近凌晨,黄少天特地选了一条人少的小径,慢慢地开了口。

“我有时候真的觉得王杰希活得挺累的。他早期那么有灵气,一张专辑10首歌,每首风格都不一样。Bass line到处蹿来蹿去,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能熟起来。现在一major什么都不剩了,规规矩矩的我都替他憋屈。叶修说得真对。其实我挺羡慕叶修的……被人排挤也要坚持自己的风格,现在干脆自己做了,再也不用管荣耀联盟那群人的脸色。”

他们的影子交叠着,被路灯变短又拉长。

“其实我有时候也觉得我们挺没用的,”黄少天盯着手里的钥匙圈转个不停,“我们现在的曲风的确POP得像AKB。老被人喷,说你们早就忘了做摇滚的初心。说实在的,我早就不知道初心是什么了。一开始的时候,我只想让更多的人听到我们的音乐。可是如果卖不出去就没有人会听到我们的音乐……”

“一开始我想,只要在大众品味和自己的风格之间找到平衡就好了,只要做好听的音乐就好了。但我发现这一点都不容易。脱离了自己原有的风格,我渐渐不知道什么才叫好听了。团里也吵了不知道多少次,于峰就是因为理念不合和喻队吵翻了才走的……喻队也很苦恼,既要考虑商业要素又要安抚人心,每天都加班到最晚,在公司和我们面前还是一副成熟持重的样子。我现在越写歌就越迷茫,音乐到底是做给谁听?做给自己听,还是做给fans听?做给哪群fans听?”

“所以我其实挺佩服你的,周泽楷。”黄少天转过头盯着周泽楷的一安静。开过的巴士在黄少天脸上留下一晃而过的阴影。“你们能靠hard rock打开市场,其实也不光是你长得帅啦……”他不好意思地瞥了瞥周泽楷的鼻子和下巴,“你们还在坚持一开始的风格,不向大众妥协,反而把那群小姑娘的品味都带过去了。而且我挺喜欢你的曲子,挺好听的……”

“好听。”沉默了一路的周泽楷突然开了口。“你的曲。很好听。”

“哈,你不会是想安慰我吧?看不出来你还挺会拍马屁的嘛。”

“不是。”周泽楷停下脚步,用力摇了摇头,像是要通过动作来弥补自己的言简意赅。“以前,现在。你的曲,我都喜欢。”

周泽楷紧紧地凝视着黄少天的双眼,看起来有点羞涩又非常坚定。黄少天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也许是因为一贯沉默,周泽楷的话总是给人一种真诚而掷地有声的感觉。而黄少天知道他并没有说谎——他对蓝雨的曲子的确很熟悉,特别是自己作的曲。

“喜欢你。”

黄少天觉得自己失聪了。一种不安的感觉向他袭来,他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情绪不再属于自己,喜怒哀乐都被交付到了他人的手里,仿佛不受控制地掉下了一个深渊。就像喻队的贝司突然加速了三倍,就像小卢的鼓冒出一段敲乱了的节奏。黄少天听到自己的心跳轰隆隆地鸣响起来,仿佛live时沿着肋骨传到胸口的节奏。

然后周泽楷的嘴唇碰到了他的唇角。

啊,完了。

原来接吻是这种感觉啊——黄少天想。

 

18

“叶修,叶修?”蓝河搁下吉他,伸手在叶修面前晃了晃。“你今天怎么回事啊,心不在焉的。”

“啊?嗯。”叶修的两眼一直盯着窗外的灯火,此时才回过神来。“没什么……我抽支烟?”

“这里乐器这么多,你最好还是小心点。”蓝河塞给他烟灰缸,“而且抽多了,对身体也不好……”

蓝河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叶修大半夜跑过来要给他加课,又一脸心不在焉,他看得出今天的排练一定发生了点什么。蓝河简直想把眼前这个半死不活挂在椅子上的人倒过来,让他吐出点真相;但他毕竟只是局外人,这些大神的事,也不好问太细。之前把新曲demo拿给他听已经让蓝河受宠若惊了。至于叶修抽多少烟……这好像更不是他应该关心的问题了。

他们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只是在叶修落魄时偶然遇到而已——他对这一切非常清楚,清楚到胸口都有点莫名的疼。

 

“蓝河……”约莫半支烟的功夫,叶修终于缓缓开了口。“不要顾忌我的想法,你公正地评价一下。那首新曲,你觉得好听吗?”

“好听啊!”蓝河不假思索地开了口。“超棒的。特别是最后高潮的部分,让我觉得摇滚真的是太好了……”

“哦,是吗。”叶修没有回头,声音宽慰了些。“行,行。你说好听,我就放心了。”

这个问题里隐隐含着一些希望得到支持的意味。蓝河凝视着他的背影——这位舞台上的大神现在蔫蔫地趴在离他咫尺之遥的椅背上看着窗外,姿势寂寞得像个等大人回家的小学生。这么久以来,叶修在他眼里一直是坚定而无所不能的——他从来没有想过被奉为吉他和作曲之神的叶修,也会有怀疑自己的时候。

“蓝河啊,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叶修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轻描淡写地开了口。

“我有个朋友,歌唱得很好。后来,他死了……”

 

“那年我还是个高中生,不想顺着家人的愿望弹钢琴考音乐学院,离经叛道学了吉他。后来我逃了家,在一个酒吧遇见驻唱的他。

“我想你也知道,那个人就是苏沐秋,嘉世的第一任主唱。我们聊了整整一夜,聊音乐,聊摇滚,聊得非常投机。他当时正在谋划着要搞自己的乐队,已经写了不少原创曲子。后来我就死皮赖脸地住进了他家,和他一起四处驻唱商演讨生活,就差去街边卖艺了。他父母双亡,和妹妹相依为命,嗯,就是苏沐橙。日子过得不宽裕,但勉强也能养活自己,还攒钱买了琴。

“沐秋这个人,作曲、吉他和唱歌都很有天赋,想法也是天马行空。他从一开始就一直在考虑摇滚的更多可能性,配器,编曲,形式……所以我们地下时期的曲风一直很多变。后来我们东拼西凑组起了嘉世,渐渐有了名气。发了几张唱片,卖得也不错。

“再后来,我们被荣耀联盟看上,准备正式出道了。我们都很高兴,打算大干一场。但就在签约的那天,他走了。沐橙哭得撕心裂肺的,我们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能接受这个事实。最后沐橙代替他成了嘉世的主唱,乐队也重新编排了人手。”

蓝河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听着。大家只知道嘉世出道后换了个主唱,而这段隐情,嘉世从来没有提过。以小道消息传播的速度来看,蓝河确信他至少从没和圈外人提过这件事。

 

“我答应过他,要做最棒的摇滚,让全世界人都听到我们的声音。那时候我们很年轻,讲这种话一点都不害臊。挤在没空调的排练房里叮叮咣咣地排练,以为自己的音乐无人能及……不过那时候的我们真的很单纯,一切纯粹是因为喜欢。

“知道我为什么想帮你吗?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已经很难看到你们那样的认真和热情了。多少乐手对商业化屈服,又有多少乐手沉溺于声色名利不能自拔。后来的嘉世,还不是一点点磨平了棱角。看到你,我就想起那时候的我们自己……这让我觉得,世界上大概还是有很多真心喜欢着摇滚的人的。不是为了哗众取宠,而是真正地尊重和享受着它。我知道你们会懂得我想要表达的东西……

“所以我决定把这首曲子做出来。这个曲子的架构是沐秋走前就在构思的,坚持这次要做,也的确是我的任性吧,想利用这个机会实现我和沐秋的梦。观众会不会喜欢,我还真没考虑太多。所以今天王杰希说做这首曲子不现实,我也不是没有料想到……

“豪言壮志说起来容易,但坚持自己的路还是很难走啊。老实说,兴欣未来会怎么样,我也不知道……我以为自己会能一直相信自己,不过偶尔还是会有怀疑的时候。也没办法,只能一个人慢慢走啦。”

说完,他抬起头看着蓝河无奈地笑笑。

 

“不是一个人。”蓝河突然脱口而出,“至少我相信你。”

“是啊……我不是一个人。”叶修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呃,我是说,黄少和周泽楷也觉得你的曲子很好。还有苏沐橙,她也会一直陪着你完成你们的梦想啊……”蓝河有点后悔自己冲动的开口,低下头盯着手里的琴,光滑的黑色表面映出叶修的身影。

“对。还有你。谢谢你一直支持我,让我知道自己没有走错。”叶修盯着蓝河的双眼,无比认真地说。

 

19

黄少天几乎是用高中测一千米的速度在跑。迎面有辆摩的开过来,他二话不说跳上了人家的后座,扔下一句去火车站就开动了,故意不去看跟在他后面跑了两个街口终于停下来喘气的周泽楷。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跑什么。但这一切绝对不能用“你知道吗,今天周泽楷不小心亲了我一下哦”来解释。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很乱,匆忙之中身上带的钱也只够买一张到S市的火车票了。

啧,S市,真不想去啊。但在A市再呆下去,他就要窒息啦。

黄少天撇撇嘴,坐上了今天夜里的唯一一班动车。

“队长啊,不好意思这么晚打电话给你……那个,我突然想到一首曲子可以放在我们今年的新砖里,所以我就决定回来了。能帮我……订一张S市到G市的机票吗?”

 

周泽楷最后在人行道上慢慢地蹲下来。

讲话从来不是他的专长,他从小就知道。他也不是没有想过改,在幼儿园被能说会道的孩子王抢走糖果的时候,在竞选大队长时写了长长的发言稿却读不出口的时候,在站在舞台上MC时怎么也说不出除了谢谢大家以外的句子的时候。

有些事是天生的,再怎么努力也改变不了。但他从未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的这个缺点。

如果自己没有那么冲动地说出来,或者换个聪明一点的表达方式,是不是一切就会不一样了。

那个曾经照亮少年周泽楷人生的小太阳,比他想象中还要活泼、聪明,总是一脸狡黠,内心却很善良。他已经努力地离他近了那么多,近到他好几次都有种两个人已经在一起的错觉。

周泽楷叹了口气,脑海里全是Radiohead的那首《Creep》。

She’s run, run, run——

唉。要是谈恋爱像弹吉他那么容易就好了。

 

20

周泽楷有一个小秘密,他在任何访谈里都没有说过。一个大概要让一大群小姑娘心碎,另一群小姑娘狂喜乱舞的秘密。这个秘密除了他自己也只有江波涛知道了,哦,现在还多了个黄少天。

他喜欢黄少天。

 

那年周泽楷还是个规规矩矩上着学的高中生,被同学带到一个破破烂烂的酒吧里看几个乐队的live。第二个比较有名的乐队下台后,投影仪上打出了“蓝雨乐队”的字样。台上的几位成员——周泽楷后来才知道他们分别叫喻文州、于峰、郑轩和宋晓——紧张地调试着设备,而为了前一个乐队来的观众已经呼啦啦散了大半。那天的音箱不知出了什么问题,等到主唱拍着话筒出现在舞台中央时,台下甚至有嘘声。

那时的蓝雨还是视觉系的妆面,走到镭射灯下的黄少天让周泽楷晃了眼。一身黑色皮衣上叮叮当当挂了很多金属链子,左耳上一串高调的耳钉在灯光下十分耀眼。高高吊起的眼线和眼角的红色晕染妖冶非常,却掩饰不了他眼里充满傲气的坚定目光。

……当然,这都是在他开口前。

 

“诶诶大家不要走啊今天是我们蓝雨乐队第一次到S市来演出,大家既然都买了票了就听到底再走怎么样反正既然来了就要尽兴而归。大家好我们是蓝雨乐队这是我们的队长兼吉他手喻文州,这是我们的鼓手于峰这是我们的贝司郑轩和节奏吉他宋晓。我们蓝雨乐队成立于去年12月,没错我们才成立3个月但是已经有3首原创曲目了其中第一首是我写的后面两首是我们队长写的……什么队长你说可以开始了?哦哦那就开始吧——”

黄少天经久不绝的单口相声中,周泽楷瞄到又有两个人从后门溜了出去。然后前奏响了起来。

 

就是在那个时候吧,就在黄少天开口唱出第一个音的瞬间——他的声音非常清亮,和蓝雨妖冶的曲风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少年周泽楷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那时的黄少天唱功还不完美,但瑕不掩瑜,那种声音里的张力从来没有改变。他的声音仿佛有一千种色彩,冲击着周泽楷无声无色的世界。源源不断的真假声转换一下下地敲打着他的耳鼓,极富旋律性的曲调加上偏重的配器听得他心跳加速热血沸腾。

而最吸引周泽楷的是黄少天的眼睛——锐利的眼神带着小小的狂傲和霸气,自信得仿佛能征服全世界。

这才是真正的音乐——周泽楷想。和班里小姑娘们痴迷的那些偶像团体根本不同——这才是有灵魂的音乐。摇滚。

 

21

今年报名参加VD音乐节的乐队不少,主办学校也延长了演出的时间,演出从下午5点一直持续到10点。蓝溪阁被安排在最后一个出场,而前一个出场的就是垂杨所在的那个乐队。

“我手好像有点抖……”曙光在后台搓手,“谱都快忘了……”

“瞧你那点出息!这点大风大浪都见不得,还是不是我们F大乐盟第一高手乐队了。”笔言飞大言不惭,“你说对吧,蓝河?”

“嗯。”蓝河抿着嘴角点点头,但内心也是越来越忐忑。一身黑色紧身T恤的他此刻背后已经湿了一片,说不清是因为聚光灯下太热还是太紧张。虽然经过叶修这几天的点拨和通宵特训他已经比以前大有长进,但此刻站在战场上,心里还是有点不安的。毕竟有身边这个人做参照,自己还差得远呢……

“别想多,自信点。你可是吉他第一人的徒弟,有点出息。”叶修在大家调试设备时偷偷凑到蓝河耳边说。

“嗯。”蓝河笑了。站到舞台中间,看着台下那些年轻而充满期待的热切眼神,他突然就放松下来。大家热爱摇滚的心都是一样的,他只需要把自己想弹的东西表达出来就好。

况且,吉他第一人就在旁边给他弹吉他呢。他转过头去,看到叶修向他点头示意可以开始,心里不知怎么就安心了很多。

于是他伸起手臂,像校内公演时一样调动着气氛。“都准备好了吗?跟着节奏!跳吧!!”

 

三首歌很快过去,台下的气氛也沸腾到了顶点。灯光亮起,穿着一身哥特礼服的女主持走到台前,身后跟着的赫然是背着吉他的垂杨——蓝河就明白,该来的还是要来。

“刚才蓝溪阁乐队的表演非常精彩啊,我们可爱的小帅哥蓝河是不是已经把大家迷倒了呢?”女主持笑得很是俏皮,蓝河不好意思地用短袖蹭了蹭脸上的汗。“不过,前一支乐队的吉他手垂杨同学可是对蓝河同学提出了斗琴的挑战哦。大家想不想看他们斗一个?”

“斗一个!”前排有个男观众大声起了哄,下面随即一片起哄声渐渐整齐起来。垂杨走到舞台中间,姿势夸张地鞠了个躬,蓝河也礼貌地欠欠身和垂杨握手,这家伙脸上轻佻的笑意还是让蓝河多少有点愤怒。“上啊,蓝河!”笔言飞跳下舞台挥着拳头。

 

喧嚣声渐渐平息。然后灯光重新暗下来,两束光分别打在了蓝河和垂杨的身上。

斗琴说不上有什么规则,也没有什么输赢之分。历年来VD的斗琴都是一方挑战一方应战,一般应战方会用上和挑战者一样的技术,弹得没有对方好的一方将自行认输。而弹得好与不好的评判标准,除了技术上的硬伤和明显差距以外,就是观众的喝彩了。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谁能赢得更多的掌声,谁就能笑到最后。

速弹。

垂杨的吉他响起,蓝河听出这是霸图乐队《Sedentary Stone》的吉他solo。作为一支金属乐队,霸图的速度历来不慢,吉他手张新杰更是从来没有出过一个错音。垂杨显然练了多遍,虽然偶有错音但速度非常快,得到台下一片尖叫。

“切记不要贪图快,音准、干净才是最重要的。”

叶修昨天的话仿佛还在耳边萦绕。蓝河深吸了一口气,他准备的速弹段落是嘉世的《A Thousand Chances》,叶修在live时曾把这首曲子飚到近乎不可能的速度,但那并不是现在的他需要达到的。

“弹吉他不是炫耀,比的不是技术,而是驾驭和演绎曲子的能力。”

蓝河对这段旋律早已烂熟于心,这是他学吉他没多久时就在努力模仿的片断。他回想着叶修告诉他的每一个要领,叶修的双手是怎样精准而飞速地配合着……苦练的效果爆发出来,蓝河的每个音都准确而利落,毫不拖泥带水,速度也丝毫不亚于垂杨。台下懂行的早已将手伸过头顶鼓起掌来,台下的掌声更加热烈。

点弦。

垂杨挑衅地笑笑,双手开始在指板上移动起来。一连串不带停歇的分解和弦一点点向上攀升又向下滑落,足足持续了观众的心跳也随之起起伏伏,最后落在一个长长的颤音上,向观众举起双手迎接掌声。

“你练琴很刻苦,熟练度不输给任何人。你最大的问题就是缺乏自信。”

蓝河的双手在品线上翻飞。垂杨弹得非常快,听起来很爽,但依然有碰音的情况发生。他的速度比垂杨要慢一点,但更注意护弦的细节,让这段旋律听起来更为流畅、一气呵成。

“蓝河,你啊就是想太多了。开心一点,好好享受摇滚。”

是的,好好享受。蓝河笑起来,自作主张地改了原定计划,把最后一段变成了摇滚版的《小星星》。一曲弹毕,台下观众都笑着欢呼起来,蓝河笑着对大家点头,瞥到叶修站在第一排对他竖起大拇指。

垂杨大步走到台中央,一只脚跨在音箱上向观众索要更多的掌声。下一刻,一连串的和弦爆发出来——是轮回的《Barrett》。这首歌也是周泽楷的炫技代表曲目了,每次弹到solo时周泽楷也会这样走到舞台中央,用精湛的技术宣誓他现今吉他第一人的地位。点弦、揉弦、泛音、摇杆,这段长度接近一分钟的solo将多种技术糅合在一起制造出无比华丽的听觉效果。垂杨还原得相当不错,看得出来在这一段上也是下足了功夫。台下的女观众早就尖叫成一片,男观众中也爆发出“牛x”!“x翻周泽楷!”之类情绪激动的粗口。

“你可不准给我丢人啊,我叶修可没出过会输的徒弟。”

才不会输呢。尖叫平息后,蓝河也慢慢地走到台中央。他要弹的不是任何人熟悉的曲目,而是兴欣新曲里的那段solo。这首曲子的炫技成分并没有那么集中,但难度也不算小,对速度和情感都有很高的要求。蓝河闭上眼睛,脑海中满是他第一次听到电吉他声音的时候背后的汗毛根根树立的激动、他在拥挤的排练房里无数个挥汗如雨的日子、还有叶修昨天晚上最后对他说的话。

“摇滚,再玩五十年我也不会腻。”

是的,这种执着,这种爱,才是真正的摇滚啊。蓝河不由得扬起了嘴角,然后开始了这段疾风暴雨一般迅猛,又洋溢着无限快乐和激情的solo。这首曲子能够让所有听到它的人一下子心情明朗起来。

“等你赢了回来,我就告诉你一件事。”

他现在知道叶修这么多年来甘愿承受嘉世的排挤是为什么,也知道他放弃应有的优渥生活再做地下乐队到底为的是什么。他肩负着自己的梦想,同时也是那个英年早逝的天才主唱的梦想——这也是无数乐手共同的理想。他始终享受着自己的音乐,坚持着最纯粹的摇滚。

连他都还在坚持,我有什么做不到的。蓝河知道今天他是在超常发挥了——他早就彻夜编了一段小小的变奏藏在了最后,练了足有几百遍,用上了他能用的最好最熟练的技巧。他想告诉,叶修你不是一个人。有人为你的坚持而感动,有人在你身上看到了最棒的摇滚精神,有人愿意——和你一起走完这段荣耀的荆棘路。

当摇杆的喧嚣最终落下,台下人竟然同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然后有个男生突然跳起来。

“摇滚不灭——”

“摇滚不灭!!!!”台下的观众如梦方醒般欢呼起来,铺天盖地的欢呼几乎掀翻礼堂。曙光和笔言飞一步跨上台,两人搂着蓝河大叫“我们是F大蓝溪阁乐队!”台下观众也是疯狂起着哄,要他们把蓝河抛下台。垂杨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向后台走去。

蓝河被激动的人群扛着在舞台上巡街,眼神却是一直亮亮地盯着台下的叶修。叶修也一直凝视着他,眼里是快溢出来的骄傲和一点无奈的笑。

信任和似有似无的暧昧早就过了线。不管你到底想说什么,是誓约也好、是判决也好,现在就让我死在这一刻吧。

 

摇滚不灭。

 

22

喻文州看黄少天回来,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问了问作曲进度是不是来得及。黄少天心不在焉地嗯啊回了几句说叶修这些天人也在外地曲子也写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自己作为主唱填填词就好。

黄少天人是回来了,却是有点魂不守舍,大家都看出来了。一整天的合练,黄少天除了唱歌的时候就是坐在椅子上发呆。卢瀚文扑过去搂着他的肩说黄少黄少你今天怎么话都少了是不是有点OOC啊,宋晓一边把他拉开一边说小朋友懂什么别妨碍黄少思考人生,八成是在A市看上什么妹子了,啧啧听说F大出美女啊。郑轩则是悠悠地说蓝雨终于能打破和尚庙诅咒了,唉,黄少都要有对象了,压力山大啊。

黄少天恼羞成怒地甩开队友,去去去谁跟你们说我有对象了呸呸呸,排练去排练去!

 

自那天黄少天赌气离开后,已经过了三天。两个人就这么断了联系,周泽楷也没有再主动找过他。

黄少天的心思很乱。他有点后悔自己就那么从A市跑出来了,看起来好像被夺了初吻愤然离去的少女一样——好吧虽然的确是他的初吻。他一半在后悔没给他一巴掌真是便宜了他周泽楷,一半又后悔自己走得太小家子气不够爷们。但是不管怎么说,要他把一切都当成意外,似乎还是有点太勉强了。

回想起那天周泽楷说喜欢蓝雨很久了,黄少天突然有种被骗后如梦方醒的感觉。难道从一开始这家伙就有这种居心,是故意要接近他的吗……想到这里,黄少天觉得之前那段相处得挺愉快的日子都变得有点膈应了。他们同吃同住了那么久,周泽楷甚至还帮他洗了衣服!自己还想方设法和这人友好相处,不是自投罗网吗?呸呸呸。

黄少天做什么都没了耐心,词也根本填不出来,光转笔就转掉了几十次,索性自暴自弃爬上床。唉,不过这周泽楷其实除了不太会说话哪里都挺好,就是个同性恋这可不太好。不过看上了我也说明我魅力不小嘛,不愧是我。周泽楷这种自闭少年嘛,估计受的挫折也不少,一不小心都迷失自我连性向都分不清了,一时气氛太好我又太帅就犯了错——唉,也是情有可原……黄少天迷迷糊糊地想,不如明天打个电话开导开导他,也算是给他找个台阶下了。

可是,心里那一点隐隐的焦躁和酸楚又是为了什么呢。

 

这时床头的手机突然震起来。周泽楷的大头在屏幕上弹出来,黄少天一下子清醒过来。这是他趁周泽楷不注意时拍来涂鸦的,搞得他心情更复杂了。他羞耻地发现自己心跳得自己都能听见声儿了——不对啊紧张什么啊黄少天。要一身正气,心无旁骛,挽救这个失足少年——

黄少天心理建设完毕,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电话那头什么也没说,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呼吸声。

“周泽楷?……你不说话我挂了啊。”

“……黄少……”周泽楷顿了顿,“是我。别挂。”电话那头随即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然后传来了木吉他和清嗓子的声音。然后又是仿佛不确定般的,“黄少?”似乎是开了扬声器,周泽楷的声音听起来遥远了些。

“嗯,我听着。”黄少天觉得心跳声又响了一些,索性开了扬声器躺下来。黄少天没拉窗帘,晴朗的夏夜,即便G市平时污染不轻,也仍然能看到几点明亮的星光。

然后木吉他和周泽楷的声音一起闯了进来。这家伙不能说话,倒是还能唱歌啊。黄少天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来。

 

“你是夏天燃烧的荒火

还是冬日烦扰不休的雨声

多彩的喧嚣映照出我苍白的影子

距离四十厘米的心脏

是左轮迷失了准心的距离

寂静无声的言语能否刺穿你的心……”

 

这是周泽楷的那首新曲,本来该黄少天填词的。双重失真处理过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还带着点杂音。周泽楷的声音不难听,但的确不能算是会唱歌的人。每句开口的时候很是犹疑,有点破句,和他讲话的风格有点像,声音干干涩涩的还有点跑调。黄少天听着听着简直要笑出来了,但他努力憋着不笑,直到周泽楷的声音转向副歌,陡然破了个音。

“噢,在那一个——晚上——”

“噗……周泽楷哈哈哈哈哈我真是不该相信你会唱歌不过你不会讲话竟然会唱歌有前途啊回头我点拨点——”黄少天讲到一半停了下来,自己怎么就这么笑了,不对啊应该对这家伙严肃点才对。但故作姿态好像又有点欲盖弥彰。哎哟哎哟。

偏偏周泽楷这个不知好歹的还在继续往下唱。黄少天无法欺骗自己,他的心跳的确以几倍的速度响亮地为他打着拍子,周泽楷的每一个和弦,都撞击着他的心脏。

扑通,扑通。

他发现自己,也许也没有那么讨厌电话那头的那个家伙。

 

“黄少,对不起。”周泽楷说。“回来吧。”

 

23

黄少天回来了。

不过这也不仅仅是因为周泽楷。第二天早上喻文州一个电话把他从床上叫醒,说是这个周末晚上联盟决定让限定乐队搞一场突发live,地点就在A市。到时候冯总裁他们都会去,联盟的签约乐手们也都收到了邀请函,还另外抽了200位幸运fans现场测评。

“这次也不会搞得太正式,不过还是要认真对待,到时候大家可都看着呢。”喻文州笑眯眯地把黄少天押到机场,“还有,少天,要和其他成员好好相处啊。”

 

黄少天觉得这几天乐队的气氛都快把他憋疯了。

叶修的那首曲子仍旧没有定下来,限定乐队的成员们也很有默契地对这件事闭口不提,只是一遍遍地磨合着另外几首曲子,只是交流和闲聊的时间更少了。

本来黄少天还能和叶修互相开开涮的,但叶修这家伙这几天除了排练就是对着手机傻笑发短信,有时候吉他弹着弹着都会笑起来,看得他鸡皮疙瘩掉一地。

而且,周泽楷……黄少天还是没有想好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他。

他注意到周泽楷规矩地和他拉开了距离,见了面也只是简单打个招呼,两人的关系比刚刚来A市时还要尴尬不少。黄少天总是刻意逃开着他的注视,却又在周泽楷移开视线的时候情不自禁地看回去。看到周泽楷有点失落的样子,自己也不由得有点失落起来——等等,我为什么要为这货感到失落啊!?

 

突发live当天傍晚,周泽楷一个人出了门去live house熟悉场地。A市没有太大的室内场地,这个小场子应该是酒吧改建的,大概最多也就能容纳个两三百人了。

他爬上舞台。周泽楷曾无数次地想象过自己和黄少天站在一个舞台上的日子——但等到这个日子真的来了,他又觉得无比煎熬。

这些天黄少天总是躲着他,明眼人都看出来了。昨天连叶修都跑来问他是怎么回事,周泽楷支吾了半天没说出所以然来。结果叶修地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地扔下一句加油啊,就带着一副成功人士的姿态拽着满脸通红的蓝河走了。

黄少天……就真的这么讨厌自己吗?

周泽楷又拿出手机查看了一下江波涛发来的《直男攻略大全》全文txt。“告白后直男极有可能会有一段逃避的过程。第一种可能是他对你产生了彻底的厌恶,第二种可能则是他也有所动摇,但需要一段时间来接受”。

他诚心祈祷着黄少天属于第二种。

 

这时live house的门突然被推开了。周泽楷吓了一跳,发现来人正是黄少天。

“呀,小周啊……来得好早啊。”黄少天一跃翻上舞台,动作比起当年翻墙逃课毫不逊色。“好多年没在这么小的live house演出过了。哇,这直接就是观众席了……离观众好近啊,小场地气氛就是好。”

周泽楷“嗯”了一声,气氛又重新尴尬了起来。黄少天觉得这样僵持下去也不好,又自顾自地找起了话题。

“老韩的鼓已经送过来啦。小周你来,给你看看我的幻影无敌手!当年我小学里还是鼓号队的呢,水平一流。什么韩文清啊刘小别,那都是我师弟的师弟,论鼓龄,他们都得叫我一声祖师爷。”他一边说一边坐下来,从给韩文清准备的一堆鼓棒里拿了一对。嗯,脚下那个踏板应该是大鼓,“来了啊,1,2,3,4——”

然后鼓组中传来一声无比沉闷的“咚”。黄少天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再踩脚下那块踏板时他终于发现了异样,脚下竟然没有了阻力。他试了好几遍,确认这不是错觉,然后他低下头去看——发现韩文清的低音鼓,就这么被他踩破了。

 

他和周泽楷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盛满了惊恐和绝望。这可是韩文清的鼓啊!黄少天想象着那张脸发怒的样子,顿时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时前门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你还在想什么!?快跑啊!!!!!!”黄少天拉着周泽楷的手就从后门往外跑。

周泽楷被他扯得一个踉跄,跌跌撞撞跟上去。傍晚时分,依次打开的霓虹灯在眼前变幻着色彩,路人的话语在耳边轻了又响。他们在说这天再热下去没法过了台风怎么还没动静,这俩小伙子跑什么呢哎我的报纸都要被你们吹飞啦。但这些都不重要。他只是跟着黄少天一路向前飞奔,匆忙之下拉扯得有点别扭的手一直没换姿势。

气流夹带着黄少天粗重的呼吸传到他的耳边,周泽楷突然忘了他们为什么要跑。他想说晚上演出就要开始了这样跑掉有点不负责任,现在去蓝溪阁的话可能还能找到修的办法。但反正他也说不出来,干脆就不说了。双耳渐渐变得模糊,只能听到黄少天啪嗒啪嗒的脚步和自己轰隆隆的心跳。他的呼吸变得沉重,干渴的喉咙让他想咳嗽,但心却飞到了很高的地方,俯瞰着大街小巷水果摊晾衣杆中间渺小的他们,飞到金色、红色与紫色交界的、波澜壮阔的夕阳中去。

黄少天拉着他的手,这就够了。他宁愿他们就这样跑下去,直到世界的尽头。

 

24

停在路口的红绿灯,两个人都喘得不行。黄少天刚才是真的吓懵了,这时候才想起解决方法来。“去蓝溪阁看看吧……也只有这个办法了。”这时他才反应过来两人的手一直没有松开,赶紧抽了手,脸上火辣辣地烧起来。周泽楷的脸也挺红,不过看不出是运动过度还是害羞造成的。估计自己脸红得也不太明显,黄少天暗自庆幸起来。

 

“我问了,借出去的几套现在都还在S市没运回来。不过有一套会跟着今天晚上我表哥的火车一起送回来,那班车八点到A市火车站。”蓝河放下电话,叶修也赶过来商量对策。

“那怎么办……八点演出都要开始了啊!”黄少天觉得自己大限将至,脑中已经开始迅速考虑后事。

“我们这里现在只有这个了……”仿佛是为了缓解下凝重的气氛,蓝河指了指角落里的非洲大鼓,“上次学校新年晚会用的,非洲大鼓。”

“就它了。”叶修突然福至心灵。“蓝河,你真是天才。少天你也有功。这下逼上梁山了,大眼不同意也没办法了。我们就先拿那首垫着吧,乐器来了再说。”

 

“……”

一行人拿了乐器回到livehouse,却没想好怎么跟韩文清和王杰希解释。结果叶修和黄少天一致把周泽楷推到了前面。

“坏了?”韩文清显然已经检查过鼓的状况,阴沉的脸色让他们全都双腿发软。

“坏了。”周泽楷勇敢地回答。他心里也想跪,但至少表面上还能维持镇定。黄少天和叶修在心里给他点了一百个赞。

“所以这个是给我用的?”韩文清挑眉。

“韩韩韩文清前辈这次都是我的错请你原谅,还有王杰希前辈……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A市就这么点大你们都知道……那组鼓八点半就能运到live house了,我们只要稍微推迟一下开始,然后那首曲子多撑一会儿应该就没问题……这次完全是我的问题,不赖小周叶修他们。我现在悔不当初痛心疾首我向你们保证我一定知错就改痛改前非等表演完了我就给你们跪下交出钱包……”

“胡闹!”韩文清的声音掷地有声,黄少天腿都软了,不敢抬头看对方的脸色。“……算了,快排练吧。叶修你确定那组鼓八点半能到?”

通过了!?黄少天还低着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确定,动车一般不会晚点,车我已经找好了。大眼,我给你带了琴和谱,你试试?”

“哼,要是等你带过来,我怎么可能来得及背谱。”王杰希从墙角拿出自己了带的古典吉他。

 

“好了,时间已经不多了。就排练一遍,我们准备开始吧。”叶修拉着大家围了个圆阵,五个刚才脸上还表情各异的人,现在却是无一例外地一脸认真。

“加油!!”

 

25

工作人员推迟了一会儿入场时间,live最后在8点30分正式开始。容量300人的live house瞬间站得满满当当。虽说比预定时间晚了一点,但事实上五人的亮相就拖延了不少时间,工作人员也得以按时把新鼓组替换上去。

 

首先入场的是周泽楷,拿着小提琴深鞠一躬,引来台下女fans们的疯狂尖叫。

“唉,我要是也会小提琴就好了。”杜明对吕泊远感叹,眼睛却是一直盯着前排唐柔的背影。上次杂志采访的那张照片真是惊为天人啊,真人也好漂亮……

“得了吧你。就是会拉你也未必能找到妹子。首先,你得,”

“长得帅。”吴启挤进来插了一句。

“叶修弹钢琴!?叶修还会弹钢琴!?”张佳乐不幸站在柱子后面,左左右右地探着头,指着叶修一脸看到鬼的表情。“老孙你看,他还真坐下来了。天啊,真是糟蹋了这乐器啊……又是小提琴又是钢琴的,想玩什么啊这家伙……”

孙哲平心里知道联盟没找张佳乐去当主唱他其实挺不甘心的——但他们这次想打榜拿第一,老冯就是迷信,也没办法了。孙哲平自己往柱子那边站了一点,让张佳乐看得更清楚。没办法,谁叫他摊上了呢。

“天啊柳非……你有几年没看到我们队长弹吉他了?”刘小别问本该站在他左边的柳非,回答他的却是一个稚嫩的声音。

“我也不知道。你们王队还会弹吉他啊!好新鲜啊。对了刘小别前辈好久不见啦最近有没有手速下滑呀我们再PK一下呗!”刘小别按了按额角,他觉得这场live他是别想好好看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韩文清那是什么,非洲大鼓?”韩文清出场的时候全场意外地安静,只有孙翔这一声无比响亮而富有穿透力。他隐约觉得韩文清瞪了他一眼——全场人都在心里给孙翔点了个蜡。

最后登场的是黄少天。此时黄少天在舞台中央站定,王杰希则是干脆地坐在了舞台的台阶上。

一曲演毕,没有尖叫,没有欢呼,没有POGO,观众们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定才如梦初醒。

随后爆发的,是一阵震耳欲聋、经久不息的掌声。

“周泽楷~~”率先爆发的还是轮回的女fans,随后“韩文清牛x!”“黄少!黄少!”“魔术师!”和没来得及改口的“叶秋”都爆发出来,小小的live house差点被掀翻了天。

“我们今天也算是看到奇迹诞生了。”张新杰一边鼓掌一边说。

“是啊。”林敬言笑着点点头。

“沐橙,你有没有觉得周泽楷和黄少天站得有点近。”楚云秀小声说。

“嘿嘿,等live结束我告诉你一个重·要·八·卦。”

“……现在就说啊沐橙!!”

 

随后的live,大家都玩得很尽兴。黄少天大叫着你们的头都准备好了吗?手都准备好了吗?跟着我跳!底下被他带着做了几波人浪,黄少天举高了双手给全场鼓掌。周泽楷时不时地跑到黄少天身边互动,一脚踩着提词器弹solo,脸上笑得分外灿烂,引来fans尖叫一片。王杰希规规矩矩地低头弹着,却被叶修绕到背后作势摸了下屁股,难得一见地追着叶修满场奔,bass也加了不少花,仿佛一夜回到出道前。蓝河看得一头黑线,心想今天回去就别理这家伙了吧。叶修动作夸张地避过王杰希的反击,又跑去找周泽楷PK吉他。两把琴飚起来的时候全场人的热血都沸腾起来,前后第一人的飚琴可不是随处都能见到的。黄少天跑到韩文清旁边把麦克风塞给他,韩文清还真的嚎了几嗓子,台下人笑得翻了天。韩文清也破天荒地笑起来,把鼓棒几乎扔到最后一排。

五首歌的live很快过去,黄少天问:“我要不要dive?”“要!!”

黄少天跳到人群里,任由fans把他越抛越高越传越远。保安一脸惊慌地想去抢,人却很快就被周泽楷扛回了台上。

 

“荣耀不败!摇滚不灭!”黄少天嚣张地坐在周泽楷肩上,比出膜拜撒旦的手势。

 

“荣耀不败!!摇滚不灭!!”

 

27
其实有的时候,说不出来也没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都听得到。在你的琴声里,在你的手指里,在你的歌声和眼神里,在你对音乐和摇滚无限的执着里。
在每一个交汇的眼神里,在每一个无声的微笑里,都回响着无数、无数的噪音。从脚底蔓延到胸膛,从胸腔直达颅顶,一直到那无限寂静的天空和宇宙里去——那是我第一次听到摇滚的时候,全身传来的躁动。鼓点震动着大地,贝司鸣响在胸口,不屈的吉他和嘶喊冲破苍穹。
 
“好吧,虽然我是除了摇滚什么都不会,不过……”
“什么?”
“你愿意,跟我玩一辈子摇滚吗?拒绝我我可是会哭的啊。”
“……就你脸皮最厚了。诶你还真哭啊!?好吧好吧答应你了……等等叶修你哪来的眼药水啊!”
 
“黄少,我喜欢你。”
“好啦,我知道啦,真是的……但是这件事你要先对我们队长保密。”
“我说可以告诉别人了再告诉别人,江波涛也不行。”
“以后冬天只能你来G市,我才不去你们S市挨冻。”
“好啦……我也喜欢你。”
 

我知道,你会和我一直在一起。
你是我耳边永远不止息的噪音。

-END-


名词解释:


VR=visual rock=视觉系摇滚。指的是造型较为华丽夸张,以造型表达自身世界观的摇滚。一般妆比较厚,不过近年来纷纷有转向主流装扮的趋势。这里黄少说VR重要的是R不是V,就是说重要的是摇滚内核而非造型啦。
Live:现场演出。live house指的一般是容量在300人左右的小型演出场地,一般带有酒吧。没有坐席,观众都是站着观看演出,与乐手的互动较多。另外,新乐队在演出时会从给大牌乐队暖场做起。不过这也只是一般情况啦,这里主办方并没有考虑那么多,就是黄少的气话ww
期间限定band:只有在一段时间内才有的特殊乐队,一般都是经纪公司或者圈中好友组着玩,一段特定时间过后就解散。形式自由。
上手区:主唱左手的位置,一般是主音吉他的位置。右边(下手区)则一般是贝司和节奏吉他的位置。
棒立:指的是看live的时候站着不动。即使是其他乐队的fans,在看别的乐队演出时棒立也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地下时期=indies时期,指的是乐队还没有正式出道(major)的时期。出道以后就会受到经纪公司的各种限制了,曲风造型都会受到一定的经济考量影响。
support=支援,指不加入乐队,临时帮忙的举动。
cover:就是翻弹、翻唱原曲的行为,许多原创乐队一开始都是从cover其他乐队的曲子开始的。

曲风私设(大家其实可以自由脑补不要受作者影响XD):
霸图是类似Matellica,X-JAPAN之类的金属;
微草是类似于Nightwish的哥特风;
蓝雨大概是类似于シド偏POP的曲风,或者也可以是流行PUNK;
轮回应该是类似the GazettE的风格,或者Linkin Park那样的;
嘉世风格应该相当多变,私心设定了本命团L’Arc~en~Ciel;
百花应该是相当有中国风的乐队,代表曲目类似于《梦回唐朝》《one night in Beijing 》之类的风格。
P.S.写了两个乐队并不表示两个乐队本身风格相似,只是两种理解都可以啦XD
作者涉猎不广求不掐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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